2010年4月2日星期五

悠長假期

自大學畢業後,一直就業,即使換工,也沒停幾天就繼續打拼。這次突如其來的患病,卻意外地讓我獲得一次悠長假期。

療程結束後,在家休養了3個多月。把老媽“趕”回新山,必須自行打理家務,為自己準備三餐。每天練功總思量今天要吃什麼美食犒賞自己(這是錯誤示範,練功不應分心)。 

享受了早餐,小睡一會,因為朋友說,早上起床後8小時內,再睡20分鐘至一小時,有益身心。我個人覺得挺不錯的。

懶洋洋的午後,常來一個大懶覺(唸起來有點不雅),三四個小時仍覺意猶未盡,可是晚餐時間到了,睡意總敵不過肚子餓,逼自己起床煮飯。

非吃飯睡覺時間,就翻出之前買了許久,但沒時間看的DVD。追看精彩的中國歷史電視劇,環環相扣的情節,豐富多變的用字,讓我欲罷不能。再不然,就看喜劇電影,無論多無厘頭,多無聊,還是讓我一個人哈哈大笑,不用在乎是否浪費時間沒內涵,人生有時隨意一點無妨。

重看《魔戒》三部曲,銀幕裡的壯觀場景,英雄的英勇決鬥,全程讓我直呼過癮,哪還記得癌症是什麼鳥東西。

同事桂梅借我日本漫畫《家有賤狗》,看了幾回,還是讓我笑出眼淚,好想自己也養一隻,越賤越可愛。

2005年12月,金發的獎勵旅遊即將過期,為了不錯失機會,儘管未完全康復,還是膽粗粗地報名到中國江南遊玩。曾諮詢同善醫院的中醫師,得到的答案是:“這時候去,凍死你!”

記得那年的冬天很冷,江南的氣溫低於攝氏10度。但為了玩,凍死就凍死,不管了!還好第一次的中國遊仍能平安回家。

人生有得有失,暫時失去健康,卻能享受一段自在日子,值不值得,自己評斷。

2010年3月21日星期日

生氣

生了氣,忘了溫暖沙發、精彩好書、高雅Audrey Hepburn在家裡等我。

生了氣,忘了4月去台灣旅行,10月去印尼泗水看Bromo火山的熱切期待。

生了氣,忘了聆聽黎明來臨前的大雨之歌,雨聲後的鳥鳴曲。

生了氣,忘了享受郭林氣功的淡定,流汗後的爽快。

生了氣,忘了仰望無邊無際的藍天,無憂無慮的白雲。

生了氣,忘了欣賞大地的暢然開闊,綠樹的悠然自在。

生氣,問你傻不傻?傻!天下第一大傻瓜。
生氣,問你笨不笨?笨!人間第一大笨蛋。

幸好傻瓜笨蛋還記得煮一頓豐富美味的早餐,泡一杯茉香綠茶,重新來過。

2010年3月19日星期五

跑醫院的日子(八)---喉乾口爛

氣功老師教我喝一種六合一凉茶,減輕電療和化療的副作用,材料包括:蓮藕、乾百合、薏仁、水梨、馬蹄和羅漢果。至於標凖份量,我不確定,個人隨意。

療程期間,幾乎每天煮一鍋,當開水喝。偶爾換口味,改喝蜜枣白木耳糖水潤一潤。

凉茶果然見效,我的狀況的確比其他癌友良好。前兩三週還精神奕奕,腳步輕盈。站在電療登記櫃檯前,醫護人員問我:“病人在哪?” 我得意地回答:“我咯!我就是病人。”

不過,口水漸漸減少,隨身得帶著水瓶,隨時口渴喝水。後期連氣功也暫停,因為口乾舌燥,無法持續練功。

一名二十歲出頭,黑黑壯壯的小男生癌友,用沙啞的聲音告訴我們,以為酸梅可以增加口水,一吃下去,馬上失聲!讓大家既同情又好笑。

由於電療關係,頸項皮膚變黑變乾,甚至龟裂。等候電療時,我常常不由自主地伸手去剝“脆皮”。有一次,坐我旁邊的癌友大姐忍無可忍,說道:“不要再拔(皮)了!再拔就流血啦!”我難為情地傻笑:“好,好,不拔了……”回到家照樣剝。

大約到了第五週,苦難真正開始。味覺一點一點消失,吃什麼都淡然無味。嘴巴開始生爛瘡,最可怕的是長在舌頭上,雖然口中無味,但一吃稍重口味食物,即使番茄或盐巴,都能令我跳腳。
無法咬食,食物都須打成液狀,才能勉強吞下。一碗粥,一個小時才吃完。常開著電視,一面吃,一面欣賞美食節目,安慰自己,以後我也能吃。

最糟的是,連喝水都成問題,清水含在口裡,想了好久,該怎麼喝才不痛,最後喝下去還是痛。久而久之,好像已忘了正常喝水是什麼感覺。

有一回,半夜痛得哭醒,真的想過從公寓10樓跳下去,一了百了,金發罵道:“哭什麼哭?還不去睡覺!” 媽的,臭男人!……最後還是乖乖的回房躺床上去。

2005年9月30日,最後一次,第35回電療,病床還沒完全降下,我已迫不及待坐起,還勞煩醫護人員叫我別急。下了床,逃難似地走出腫瘤科,不想再回來。

多艱難也還是撐過去了,我為自己鼓掌,謝謝。

2010年3月14日星期日

跑醫院的日子(七)---邊走邊吐

進行化療前,醫生會配給病人通便和止吐藥丸。進行化療後,我感受的第一反應就是燥熱。

我每次都存僥倖心理,以為喝涼茶吃木瓜,不用吃藥,上大號可以通暢無阻。化療後第二天總是便秘,我才乖乖地吃通便藥丸。等到第三天,便意很強,但出來的“成品”又黑又硬,另外,應該是肛裂或痔瘡,總伴著紅紅的便血。最嚴重的一次,血是噴出來的,染紅馬桶的水,讓我想起雞尾酒Bloody Mary。

曾聽到一名老伯病患告訴醫生,他整整十天沒大便了!比較起來,我好像還不算太糟糕……

化療後第二、三天,開始反胃嘔吐。躺在沙發上,聞到老媽煮食的味道都覺反胃。有事沒事就沖進廁所嘔吐,不知情者可能會以為我有了,哈哈!

不過,這些副作用反應,過了四、五天會漸漸消退,等到下輪化療,又再重來。

癌友陳先生說,他每天車上會備有塑膠袋,以便一面開車一面嘔吐。我還算幸運,有人載我到醫院門口,下了車大約行走10分鐘才到腫瘤科。好幾次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,一邊兩腿發軟地走,一邊低頭往塑膠袋裡吐,也顧不了是否引起旁人的奇異眼光。

我不怨天尤人,因為我還能憑著自己的雙腳走進醫院,再走著出來。腫瘤科裡有些病人是坐著輪椅進進出出的。

一名看起來三、四歲的小女孩,每次坐在嬰兒車裡,由大人推著來電療。電療室裡總傳來陣陣凄惶的哭聲,聴了讓人心酸。

還有一位在仕林河當護士的馬來大姐,患子宮腫瘤,每天來馬大醫院治療。平日和我有說有笑,忽然有一天,看到她躺在病床上,由醫護人員推進電療室,她看到我,還向我笑。我愣住了,沒有走前向她慰問鼓勵,至今仍遺憾。後來也沒再遇到她,不知現在可好?

看到別人,再看自己,我那些小小的痛算不了什麼,我感恩。

2010年3月5日星期五

跑醫院的日子(六)---癌友論壇

馬大醫院病人多,什麼都要等,單單電療,往往等上一兩個小時,如果加上化療,大半天就耗費了。

這段時間如何打發?聊天咯!聊什麼?非癌症莫屬。癌友們把自己如何應對病魔和副作用的經驗,互相授招交流,包括陪著到醫院的另一半或友人,也加入“論壇”,挺熱鬧的。還有人把抗癌草藥帶來“共賞”,或高談闊論某直銷保健品的神效,雖然我抗拒直銷品,但他說得開心,就任他說吧。

我老公金發也在這論壇發揮所長,大發偉論,侃侃而談,他的吹牛帶動了氣氛。

一名和我年齡相近,患鼻咽癌的健談癌友陳先生,原本是在怡保賣燒腊,燒烤的過程中,總愛把烤焦的部分吃下肚,而且越焦越愛。鼻咽癌也被稱“廣東癌”,因為廣東人最常吃燒腊,患鼻咽癌機率高。我算是半個廣東人,平日也愛吃叉燒燒肉,現在可不太敢吃了。

陳先生說,曾問醫生,可否不化療,只吃草藥治癌?醫生把他帶去病房,指著裡面的病患,說道:“你看,他們就是沒有及時就醫,只吃草藥,搞到病情惡化才回來醫院。”床上的病人也勸陳先生切莫步他們的後塵……我不排斥草藥,但我是通過同善醫院的合格中醫診斷辨證後,開出的藥方來調理身體,並非完全依賴中藥治病。

好些病人都是從外埠或其他醫院轉來,因為當地醫療設備不足或私人醫院收費太高。

他們每天起早摸黑,舟車勞頓,從瓜拉雪蘭莪、仕林河、巴生等地趕來,想到就為他們覺得累……有些則暫離家鄉和孩子,寄住雪隆親友家,方便來回醫院。

醫療費方面,私人醫院一次化療都要幾千令吉,整個療程少說也需幾萬,不小的負擔。馬大醫院每次電療,包括登記費,共50令吉。鼻咽癌化療不知為何,竟然全免,據說政府有補貼,所以整個療程我才花了三千多令吉。

化療時間最長,大家最愛談的就是吃,因為許多美食都要戒口,越不能吃,越想吃,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嘛!陳先生說,等治療結束後,他必定會吃盡美食,因為不知能活多久,趁活著趕快享受,免得遺憾。不過幾個月後重遇其他癌友,聽說戒口最嚴格的就是他。

在這裡沒有爾虞我詐,勾心斗角,有的是同舟共濟,互相鼓勵,大家在馬大腫瘤科相逢,算是緣份,療程結束後,除了偶爾複診重遇,漸漸的都失去聯絡,我向他們獻上祝福,祝癌友們安渡難關,自在生活。

2010年2月27日星期六

跑醫院的日子(五)---療程開跑

2005年8月8日星期一,煙霾籠罩,窗外一片灰濛濛,第一天接受電療,平添未知的茫然。

早上抵達馬大醫院腫瘤科,已有不少病人在候診,原來癌症竟如此普遍,從老人到年輕人,甚至小朋友,好像任何人都可能患上,自己並非最不幸,很多人都和我一樣承受病痛。

接受電療的病人多,拿了號碼,須等候一個多小時。等候期間,先抽血檢驗,為第二天的化療作凖備,還有看醫生,領取防吐及通便的藥。

每次抽血總戰戰兢兢,左手抽不到,就得換右手,插了又插,有時抽了血,手臂上會浮現非洲大陸圖案,久久不散,護士說,華人女性血管細小,抽血比較難。後來變聰明了,指定某位有經驗的護士,一次就成功。

進電療室,躺在床上,只聽到幾聲“呲呲”,嗅到像漂白水的味道,約5分鐘就結束。暫無任何感覺。

8月9日,為期七週每週一次的化療也揭幕了。出門前先吃了防吐藥。到了腫瘤科,又是等上一小時才輪到。我們鼻咽癌患者化療費時最長了,一次要吊6包藥水,花上三四個小時才行。

化療是從手背上的靜脈注入藥水,往往也無法一次插針成功。每次我心裡都唸:一次就好,一次就好。有時如願,有時失望。

除了插針尋靜脈時有點疼痛,其實整個過程也不辛苦,我身上帶著金庸的《鹿鼎記》,邀韋小寶陪我打發時間,化療室有時也播Mr Bean影集,讓大家笑一笑,不知是否盜版光碟?哈!再不然就跟癌友們聊天交流。間中還可推著掛藥水的架子上廁所。護士會問我們要喝點什麼:coffee, tea, milo, or me? (最後一項我杜撰的)

化療結束已是下午,還得繼續電療。回到家第一泡尿是超熱的,化療後的第一反應。

2010年2月19日星期五

三代同堂笑翻天

今年春節是團圓豐收的春節,因為難得我和姐姐一家都能在除夕回到新山過年,陪著老媽煮了又吃,吃了又煮,忙了3天。家裡老老少少,熱熱鬧鬧。


大年初一,按照客家人傳統,早上吃了第一頓素飯,一時興起,玩起“21點”來。大家圍坐客廳地上,外甥女做莊。起初各自有輸有贏,哪知弟弟抱起十個月大的兒子凡凡,拍了拍莊家的肩膀,莊家馬上大輸兩局,全家捧腹大笑。

接著凡凡成為大家的搶手貨,因為無論他坐到誰的前面,就能帶來好運。凡凡就這樣被抱來抱去,但他一幅從容自若的模樣,大人們又喊又笑,他還是鎮定如山。



我們一家不講錢,只講情,用零食當籌碼,輸了也不心疼,不傷感情。



凡凡只對地上的零食糖果有興趣。


連老媽拜神用的巧克力錢幣也變作籌碼,上頭印有發、財、旺、招財進寶等字眼,大家多喜愛呀!
等老媽發現了,只聽到她用獨具風格,高八度的嗓子喊道:“誰拿我拜神的錢來玩????????” 這次沒人怕她,又是一陣爆笑聲。


結果老媽也坐下來同樂,看她笑得見牙不見眼,就知有多開心。
凡凡還是一派自如。
最後莊家輸到快要脫褲,落荒逃。遊戲在嘻笑聲中圓滿收場。



不求富貴滿門,
只愛歡樂滿堂,笑聲盈屋。

2010年2月9日星期二

跑醫院的日子(四)---凖備就緒

朋友建議我去尋求第二意見(second opinion),療程開始前,我帶著醫藥報告到阿松大醫院腫瘤科詢問,但沒有再進行任何驗檢,因為不想再受皮肉之苦。看診的是一名洋醫生,看了報告,他叫我就直接接受馬大醫院的安排,這種同時電療化療的方式沒大問題。我略為安心。

洗牙

聽說鼻咽癌電療容易損害牙齿,我叔叔就是一個例子。他在新加坡治療,醫生告誡先檢查牙齿,有蛀牙先拔掉,有爛牙先補好,5年內不能拔牙。結果治療後他的牙齿一隻隻斷裂,剩下牙根。看著他口中無牙,說話聲有些含糊,好可憐。

我詢問馬大醫生,年輕的醫生說電療跟牙齿無關。但看到叔叔的情況,我還是先洗牙檢查。

牙醫說,其實電療後可如常洗牙,兩年就能拔。在這期間,只是須注意口腔衛生。因此我每天至少兩回用牙線清理,也盡量用軟毛牙刷,小心翼翼。

這幾年來本身牙齿倒沒大問題,但聽說一名比我年輕的女病患在電療後,牙齿竟幾乎斷完。我後來問牙醫原因,牙醫說,電療造成口水大量減少,口腔易滋生病菌,因此形成蛀牙。

輔導

2005年8月初,腫瘤科為我們這些即將接受治療的鼻咽癌患者進行輔導。和我同期治療的還有4名男子,除了一人與我年龄相近,其他3人都是中年以上,我私底下叫他們同班同學。

院方派發每人一本555冊子,要我們每天早晚測量體溫,並記錄下來。如果超過38度C,就必須看醫生。555冊子一向是老一輩記賬用的,沒想在這時用上,奇哉。

院方說,化療者也可以如正常人一般出門逛街,適量運動,做做家務,當然是在衛生及體力許可下進行。

每次化療前一天,將抽血檢驗,紅白血球、血小板等達標才能進行,否則就得延後。

我們還各自會見營養師,指導如何保持營養均衡應對艱苦療程。並囑咐暫時別吃中藥和保健品,免影響療效,所以我也暫停吃同善醫院的中藥,等療程結束,才再吃回,調理身體。

剪髮

進行頭部電療,臉部頸項皮膚變得敏感脆弱,除了避免曬太陽,也禁止用洗髮精。為了方便打理,我決定將一頭過肩長髮剪短。理髮師起初不太敢下手,我鼓勵她:“不用怕,敢敢剪,越短越好。”

看到鏡子裡的TOM BOY新造型,很新奇;望著地上一撮撮黑黑髮絲,好過癮。

原本打算如果嚴重掉髮,會乾脆剃光,效仿偶像王菲當年的超酷形象,不過也許藥性不同,始終沒嚴重脫髮,只是由於戴眼鏡磨擦,兩鬢稍微脫落。

同事看到我的新造型,還說我變年輕了。

一切凖備就緒,迎接苦戰。